北京时间2025年10月9日19时,瑞典学院将2025年度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匈牙利作家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Krasznahorkai László),以表彰他“震撼人心、富有远见的创作,在灾难与恐惧的时代,重申了艺术的力量”。
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是匈牙利当代最重要的作家之一,诺贝尔官方网站称,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是中欧传统史诗作家中的杰出代表。拉斯洛的作品对人类命运做出了深刻的思索,常被形容为“压抑但引人入胜”,但由于其作品仅有少数被翻译成英文,文学评论家詹姆斯·伍德还曾写道,他的书“像稀有货币一样被广泛传播”。
拉斯洛游长城
2015年,当拉斯洛获得国际布克奖时,他的中文译者余泽民曾写过一篇名为《我们本不该对他感到陌生》的文章,文中提到:“对中国出版界来说,本不应该对拉斯洛感到陌生,他本人曾亲自造访过中国多家出版社,我也无数次推荐过他的书。”拉斯洛本人一直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出中文版,但一直未能如愿,直到2015年伦敦一公布国际布克奖得主的消息,拉斯洛的作品才终于在出版界抢手起来。
2025年10月9日晚,诺奖公布后,应该有很多朋友惊讶于与拉斯洛作品的邂逅之晚,遗憾于“我们本不该对他感到陌生”即使放在当下竟然也相当适用,可眼下也只有赶紧翻书补课以弥补遗憾。
《撒旦探戈》
“十月末的一个清晨,就在冷酷无情的漫长秋雨在村子西边干涸龟裂的盐碱地上落下第一粒雨滴前不久(从那之后直到第一次霜冻,臭气熏天的泥沙海洋使逶迤的小径变得无法行走,城市也变得无法靠近),弗塔基被一阵钟声惊醒。”这是《撒旦探戈》开篇的第一句,“克拉斯诺霍尔卡伊式长句”是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的文学标签,但开篇这一句其实只能算是他写作中的短句。而下一句:“离这里最近的一座小教堂孤零零地坐落在西南方向四公里外、早已破败了的霍克梅斯庄园的公路边,可是那座小教堂不仅没有钟,就连钟楼都在战争时期倒塌了,城市又离得这么远,不可能从那里传来任何的声响,更何况:这清脆悦耳、令人振奋的钟声并不像是从远处传过来的,而像是从很近的地方(“像从磨坊那边……”)随风飘来。他将胳膊肘支在枕头上,撑起上身,透过厨房墙上耗子洞般的小窗口朝外张望,窗玻璃上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在幽蓝色的晨幕下,农庄沐浴在即将消遁的钟声里,依旧喑哑,安然不动,在街道对面,在那些彼此相距甚远的房屋中间,只有医生家挂着窗帘的窗户里有灯光滤出,那里之所以能有光亮,也只是因为住在房子里的主人已经许多年不能在黑暗中入睡了,弗塔基屏住呼吸,生怕漏掉哪怕半声正朝远处飘散的铿锵声响,因为他想弄清楚这阵钟声到底来自何处(“你肯定是睡着了,弗塔基……”),所以他绝对不能漏掉任何一点声响。”发现了吗?没错,当你找到句号时,你已经足足读了四百字。正如余泽民在《撒旦探戈》的译者序中讲到的:“整部小说从头到尾都是这样粘稠、缠绕,似火山熔浆涌流的句子,而且不分段落,让人读得喘不过气,恨不得一个塔尔·贝拉式的超长镜头从《创世记》拍到《启示录》,翻译完这本小说,我感觉从人间到地狱里走了一遭。”他翻译过匈牙利作品二十余部,但在他看来,拉斯洛的长句“独树一帜,即使对匈牙利读者来说也是阅读上的挑战,句式难读又耐读、细腻又粗粝,复杂、宏大,且富于律动。”
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左)和余泽民
《撒旦探戈》是拉斯洛的开刃作,也是代表作,故事讲述了在一个破败的小村庄,十几个无处营生的村民在阴雨连绵、泥泞不堪的晚秋季节里上演了一出酗酒、通奸、偷窥、背叛、做梦与梦破的活报剧。伊利米阿什来了!他的出现在村里人眼里无异于救世主、弥赛亚,点燃了他们绝望中的希望;他们欣喜若狂地追随他,跟着他跳起死亡之舞,直到最后他们也没有意识到:救世主实际是魔鬼撒旦。可悲的是,人类的智力赶不上撒旦,因此他们永远都不会醒悟。
《撒旦探戈》剧照
余泽民在译者序中写小说《撒旦探戈》“描绘了人类生活的可悲、绝望、惨败与毁灭,既充满了忧郁,也充斥着荒唐,否定了一切幻梦和希望。尽管也有短暂的麻痹和可笑的乐观,但最终揭示的还是一个永恒的真理:希望是相对的,绝望是绝对的,一切都比绝望还更绝望。作家在他的作品里,没有留给人类任何出路。”“欺骗与自我欺骗”是《撒旦探戈》故事的核心,作品深刻揭示了在绝望中,群体如何轻易被一个充满魅权的权威人物所煽动和控制,即使那个承诺漏洞百出,而“探戈”的结构本身就象征着一种无法逃脱的循环。历史、命运和人性中的弱点,使得人们不断重复着希望与幻灭的悲剧舞步。